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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驼峰纪事

     

    利琼   上海映绿公益事业发展中心

     

     

    瓦解

     

    当我的姐姐带领学生飞奔下楼,站在操场上望着她面前的教学楼妖怪一样在跳舞,惊恐之际发现她只穿着一只鞋子;我的母亲,大震之后钻到床底,“像西瓜一样被滚来滚去”,她逃出时,听见楼下的老头用老牌的眉山话骂道:“龟儿子,老子一辈子就没见过哝吓(念ha)人的地震!”;2300里之外,我在QQ弹出的最新消息里看到我的家乡四川发生8.0级地震,操起电话,连续几小时的忙音让我心慌意乱,当终于可以跟家人用短信联系上时,我亲自体会到了一场地震带给我的心理震动:人在一场猝不及防的巨大灾害面前,微小的可能性都会被放得很大!

    12日晚,守在电视机前,等着汶川最新的消息。最初的画面传回来了,死亡人数在节节攀升。当晚,天涯社区有网友开始为亡灵守夜。我的父母亲和姐姐一家,在户外的平地上,在蚊子、炎热和余震的惊恐中度过了令人焦躁的一夜。

    13日凌晨,4点钟即醒过来,看到网上的死亡数字和最初的照片,废墟和死者大批量地占据着电视屏幕。在江南熹微的晨光中,孩子和先生正安然熟睡,我突然间泪如雨下。

    我意识到:一个世界瓦解了,多少人的生活瓦解了!

     

    行动——启动

    513,焦虑、踌躇与等待。那种想做点什么而又不知该做什么的情绪,网络上不断更新的死亡数据,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我们曾经在这样的情绪中错过了很多可以做的事,我们被深深的无力感打倒,然后把它折算成对那些曾伤害过我们、不让我们做事的人或部门的怨恨,成为我们新一轮的不行动的原因……多久以来,这样的算式耗费着我们的精力和生命,使我们一次次地失去行动的勇气。

    还会这样吗?还应该这样吗?512地震是不是会一个契机,像尖刀一样,斩断我们的惰性、等待的习气、换算的习惯,刺破一个严格的社会网络对人的本能的抑制,让这个社会活着的神经醒过来,该唱歌唱歌,该跳舞跳舞,该助人就去助人?

    5147点钟就赶往单位。今天,国难当头之际,许多主动的或被迫麻痹的神经将同时醒来!

    来的人不少,每个人的神色中似乎都有一种等待和焦灼。在罕见的灾难面前,那些平素被物质世界淹没的同情心、良善、道义感、责任心瞬间逃逸出来,升腾到人的心里,并通过一双眼睛,一双眼睛的传递和酝酿,变成为一种相似的眼神。

    今天讨论的话题是“面对地震,我们将要何为?”,这是我们面对今年年初的雪灾过后,上海NGO界一个让人失望的反思:在雪灾面前,大多数NGO的反应迟缓麻木,少部分行动起来的NGO则由于缺乏救灾经验、没有整合力量而无法施展空间。现在,一个让人绝望的灾难过后,一个补救的机会来了!

    我来主持这个交流会,NGO 的朋友来得不太多,媒体朋友的触角确实更灵敏,他们已经闻风而动,来捕捉民间组织对这次行动的反应了。我想,有一天,当NGO对突发事件的反应有媒体一般的敏锐,那就说明中国的NGO成熟了。

    当天的会议达成了一个《上海民间公益界参与“512地震”救灾联合行动声明》,松散地分成了几个小组,媒体的,助学的,社工的,企业的专门委员会。当时,“智人慧心”的王蓉提出来可以做一个灾后重建手册,马上有很多朋友附议。后来的事实是,这次会议除了一个联合声明之外,这本手册是唯一的现实成果。

    当天下午,延贺、亦凡等一直呆在我们办公室,筹划着我们应该怎么入手的问题。亦凡收到了壹基金计划舒敏的电话,说吉祥航空愿意提供每天5吨的运力,为我们往成都输送物资。当晚,徐楠、王志云、舒敏都到了我们办公室,一个行动计划逐渐成形。徐楠、亦凡想到借用二战期间为中国战区输送物资的驼峰航线来命名我们的这次行动,“新驼峰行动”这个名字由此诞生。

    这个具有战争美学的名字,连同它的博客(http://tuofeng.blogbus.com)冷静、内敛的风格,都打上了亦凡个人的美学情趣,为这个行动树立了很独特的美学风格。在一个视觉时代,美学不仅是外衣,还具有保暖功能。

     

    行动——打通运输管道

    我们这几个凡人,于是开始“策划”飞机这事儿。我们前后“算计”过的航空公司有:吉祥航空、SOS、海南航空、春秋航空、Fedex 。在非常时期,人的胆子会变得很大。我有两天老琢磨着把海南航空的一架飞机搞到手,而亦凡夜思梦想的是联邦快递的飞机,于是,工作之际,亦凡常常出神地策划如何以联邦的大货机为新驼峰行动圆满收场,那种梦想的光芒,开始经常地在我们的眼睛里闪烁。事实证明,灾难犹如是投向平板的日常生活的一块巨石,它打破了那种恒常的稳定、呆板和昏昏欲睡,激起人们做事的欲望,以及突破体制束缚的欲望。

    517,我们已有更多的物资,并想开辟我们自己的通道,急需找到自己的运力。通过一个朋友C小姐得知N航空有意愿捐运力,我们于是开始了对该航空公司的公关。那个朋友很有信心地告诉我:只要确定绵阳机场能飞、你们在绵阳有接收单位、再由上海政府部门出具函件给他们向空管局申请航路,就可以申请到航班!

    在打了几十通电话之后,绵阳当地的机场和接收单位都已搞定,此事还惊动了上海市民政局局长,她支持这个事,并给了一个负责救灾物资的局长的电话,局长给了一个处长的电话,处长给了一个科长的电话。我们终于拟好了一份报告,由亦凡送到民政局一个科长那里去了。科长没说什么话,把这个报告传到上海市政府指挥协调小组,让我们静候消息。

    C小姐那边,却忽然转换态度,说他们公司的运力上有些问题,并建议我直接打电话给一个管运力调配的副总。情知不妙,我还是硬着头皮打电话给这位副总,我试图说服他冷漠的声调,让他能理解和支持这样一个行动。终归徒然。

    在整个行动中,我们的热情曾经打动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没被打动。受挫的结果是早就预料到的,通过几十个电话就能搞到一架飞机的事确实是困难的,但总是还有可能。如果你不去做的话,则没有一丝毫的可能。

    几天后,通过段老师的关系,我们终于拿到春秋航空的运力,开始单独为我们运输物资到绵阳,我们亲切地称之为“我们自己的飞机”,虽然我们和一架飞机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

    到行动快结束时,坊间流传着这样一条消息:

    “听说有人捐了一架飞机给你们?”

    我们瞪大眼睛,只好如实相告:“是航空公司捐了飞机上一个小小的舱位给我们!”

    这个小道消息,偶尔被拿出来自娱的时候,也小小地满足了一下我们的虚荣心。

    529,当我们的第一辆16.5长、装载着十六七吨救灾物资的橘红色大卡车携带着新驼峰行动的标语威风凛凛地出发的时候,我们也再次忍不住充满感情地称呼它为“我们的大卡车”。“我们的大卡车”像一个可爱的橘色天使,带着这麽多捐赠者、志愿者、工作人员的爱,横穿中国的宽广大地,向着灾区进发。

     

    行动——以谁的名义?

    我忘不了一个孩子的电话:“叔叔,你们这里要东西吗?我想给四川的小朋友……”

    我们正忙于更多大宗物资的接受,无法满足个人的捐助,这个孩子的电话,被拒绝了。待反应过来不可轻易拒绝一个孩子的善良,却查找不到这个孩子的电话了。

    不过,大多数打来的电话都是这样的:

    “喂,你好!你们可不可以帮我们把很多奶粉运走?”

    “我想捐尿不湿,你们收不收?”

    半个月来接了不下千个要求捐赠的电话,很少有人追问我们是干什么的,凭什么可以接收物资,能否保证把物资运到灾民手中。普通人与人之间断裂的信任,在灾难面前,迅速地建立起来。

    我们这几个人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在数天来被巨大的信任包围着。被信任的感觉真好!不仅好,它还促使我们不怕麻烦、不辞辛苦地把这种信任转化成更细致深入的工作——我们的目标是,打通救灾的民间通道,一个上海市民捐出的一袋奶粉要顺利地到达灾区的一个母亲手中,而这其中每一个环节都有完整的签收凭据。

    在做NGO数年中,我第一次感受到没有人盘问的那种尴尬和挫折感,包括在和政府打交道的过程中。

    518,我们已经募集到为数不少的药品、帐篷,光靠吉祥航空的运输能力远远不够。我们想到向上海市政府求助,很顺利地查到上海市政府指挥协调小组指挥部的电话,我简单地讲了我们是怎么样的几家民间组织,在做什么事之后,接电话的同志马上说,你把你要运输的物资的品名、数量、接收人等等信息传真到6358xxxx,我们负责给你们安排运输!此后,我们自己解决了运输的问题,不能确信物资是否能通过政府的渠道顺利运走。不过,在漫长的和政府打交道的生涯中,这几乎是第一次,政府官员没有一次次地问“你是干什么的,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也没给你从一个电话转到另一个电话直到你在电话迷宫中发昏,或者无望得再也没有耐心。

    我们急于开辟除了成都之外的灾区通道,希望能把物资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最有需要的人们手中。我一个朋友的朋友的哥哥在绵阳市政府部门工作,因为这位罗姓朋友,我们直接和绵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联系上了,绵阳市的整个政府部门已经化解成这个临时指挥部的一个个小部门,24小时连轴工作。同样地,没有盘问,没要盖公章的证明,我们顺利地和这个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市的官员们接洽上了。他们承诺:绵阳可以接收救灾物资,你们可以指定发到绵阳市下属的任何地方,我们的车队会帮你们运过去。

    大概是22日,很晚了,绵阳市委一位姓白的官员在电话里声音沙哑,他的四川普通话纯熟而富有感情:“感谢上海人民的支持!你们的恩情我们不会忘记的!”这种在新闻报道的经常听到的官话,在那个晚上竟让我眼睛一湿。

    527,北京的朋友打电话来说,在《参考消息》上看到我的名字。我该报引用《世界报》的文章,标题是《地震让中国社会空前团结》,里面写道:上海新驼峰运动协调人XX表示,在此次四川地震的救灾行动中,“政府许多部门的大门都敞开了。面对我们的要求,一些人为我们竭尽全力地争取了一架飞机。这是前所未有的”。报道并不是非常准确,但基本上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当然,事情也并不是都如此顺利。义工大虾对我们讲起他在火车上的经历:

    “我经常坐车从嘉兴回海宁,发生地震了,我就想利用坐火车的时间做点善事。自己从网上下载了中国红十字会的资料,打印出来,在火车上散发,号召乘客起来为灾区捐款。被乘警看到了,以为我散发什么传单,有人过来把我带走了,在公安局呆了半下午才回来……”

     

    行动——落地

    爱德基金会的出现,使“新驼峰行动”完成了完美的链条。我们想要打通的“从民间到民间”的通路,终得实现。

    爱德基金会是最早进入灾区的NGO之一,他们20年在农村的专业工作经验,大大增强了我们对物资发放的信心。当我们第二辆车即将发出时,爱德前期工作人员已经完成前期工作使命,逐渐撤出绵阳。但为“不辱信任”,爱德的秘书长丘仲辉又特别安排了新的职员去灾区发放新到的物资。这种专业精神和开放态度,让我感动。

    如果有一个图表,可以很清晰地画出这个链条:

    在上海,无数个体的物品汇集到涞亭北路新驼峰仓库里,以民间基金会“上海慈善基金会浦东分会”的名义发出物资,通过民用航空吉祥航空和春秋航空、巴蜀物流实现运输的联通,这些救灾物资最终通过在当地行动的爱德基金发放到灾民手中。

    我们的流程是这样的:

    一个普通市民捐赠了一箱奶粉,他可以把东西送到我们位于七宝的仓库,也可以就近送到我们办公室,他将得到以新驼峰行动五家机构为名义开出的“捐赠物资签收单”,在进入仓库时会得到一个入库单;上海慈善基金会浦东分会会据此开出一个捐赠收据,以及捐赠证书。物资通过飞机或汽车运输到灾区,在当地人完整的签收证明,爱德基金会帮助我们把物资发放到灾民中,我们又可以得到由受益灾民亲自签收的单据。一箱奶粉由此完成了它从一个上海市民到四川灾民手中的流程!

    NGO的透明运作就此得到了最完整的体现。虽然其中出现了小小的纰漏,但显现在新驼峰网站上的所有细节,表达了新兴的民间NGO有别于传统公益组织的全新的运营理念。

     

     

    拉网

    在新驼峰网站上,你看到无数的志愿者,翟明磊、郭新华、曲阅、王方媛、陈晋、余刚、钱迪、陈韵、王国慧、苗路平、郭卫东、许文慧……他们数天来投入大量时间精力于新驼峰,使所有的物资可以成形。你也可以看到这样一些组织:

    太仓公益网www.tcgy.org),长三角地区遍布大地的公益网中的一个,为我们运送来几车的方便面、水、药品以及做帐篷急需的PVC布料。负责人无情,太仓本地人,一个卡车配件厂的小老板,偶尔打他电话,会从电话里听到路边尖锐的汽车喇叭声,以及狗和孩子的叫闹声。我常猜想:无情的小店是位于卡车云集、灰尘弥漫的大路边吗?他的手上会有修车师傅乌黑的油污吗?当他跟粗粝的卡车司机打交道的时候,人家会把这个小老板跟NGO“爱心人物”扯上关系吗?待我在网站上看到这个负责人的照片,才发现这是一个苍白文弱的书生模样的人。照片上,批着红色绶带的无情正襟危坐,忐忑地接受着来自一个看不见的前方的表彰。

    这个网络成立只有1年多,注册会员达到1000多人,参加活动的有几百人,包括了个体户、教师、护士、文员等。地震发生后,他们迅速行动起来,通过这个小小的网络,运出了大量物资,尤其是那5吨宝贵的可造帐篷的PVC布,让多少家庭可以遮风避雨!

    我的同事丁非说, 第一次看到“无情”的名字时,差点儿被吓回去,但名字与行动的巨大反差,透着“无情”背后隐藏的侠客般的情与义。就好像漫画人物一般,可以卑微,可以弱小,但绝对不失幽默与夸张、温暖……

     

    向阳花公益社(www.52sunflower.com如果不是救灾,我不知道上海有个“向阳花”。在电话里数次听到负责人孙冰的声音,热情,古道热肠,再见到他,一个朴素憨厚的小伙子,很NGO,很亲切。这个团队从2005年就开始在长宁区开展活动,除了在社区内的志愿活动外,他们还和当地团委和红十字会联系紧密。在此次救灾中,他们动员了100人以上参与物资募集的工作,光是派到上海市红十字会工作的志愿者达到150/次。

     

    护婴团 528,“护婴团”的李浩带着20000片纸尿片奔赴绵阳,“在看到这片土地的第一眼后,这个‘80后’的男生顿时热泪盈眶”(《新闻晚报》语),这个年轻小伙子走在绵阳九州体育场分发纸尿布,每每有人问“李老师,你看我娃儿咋个有这个问题唵?”李浩的四川话使他对解答问题极有优势,遂一五一十地以专家的口气答道:“你这个情况嘛……”答完,他忍不住偷笑。因为在四川,“李老师”几乎是对喜剧大师李伯清的特指,现在他也沾上了这份荣光。

    “我在上海做婴幼儿的公益活动,看到上海的孩子穿着品牌服装,骑着昂贵的小车……再一看灾区的小孩子,奶都吃不上,造孽呀!”李浩和他的伙伴决定8月份再去灾区,做科学育儿的教育以及亲子教育、孕妇教育的工作。

    李浩四川人也,7个月大的时候随父母移民至上海。他在俄罗斯上的大学,令人吃惊的是,他学的是“工业自动化”即俗称的机器人专业。李浩对机器人的兴趣显然不如孩子们大,他在此方面“自学成才”,成为朋友圈子公认的“育儿专家”。“我朋友的老婆怀孕了,会第一个打电话给我”,他笑。

    李浩和他的伙伴孙宏伟于4月底注册了一家商务咨询公司,514二人成立护婴团,公司业务至今没有开展。除去自掏腰包3万多块之外,公司损失了几十万的业务,他说他的公司也和四川灾区一样,“百废待兴”。

     

    还有以下一些团体参与了我们的行动,这些无法描述的团体带给物资的同时,也带给我们无数的想象,谁知道,每一个团体背后不是都掩藏着一个个鲜活的人的故事呢?感谢这些团队:

    我们的自由天空助学网

    上海海事大学学生团体

    篱笆爱心妈妈团

    易助网

    此地最吉祥

    复旦大学视觉艺术学院

    山夫户外

    “后剧场”

    途安车友会、沃尔沃车友会

    ……

     

    这次短暂的救援行动,使我对于“中国社会是一个原子化社会”的论断产生质疑。由我们这次救助行动所拉动起来的数百个个人和数十个社会圈子,让我看到底层社会的强大力量。这些正规或非正规、长期的或临时的社会网络,在危机时刻的紧密结合和精诚合作,使我们的物资筹措以立方级的速率上升,否则,我们很难以几个人之力在这么快的时间内筹集到60吨以上的物资。

    我们可以设想,这个社会不过是由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重叠的、交合的、不相干的各种隐形的网络建立起来的巨大的组织。每一个组织背后,都是无数分布在不同行业和不同社会背景下的各不相同的个体,每一张面孔,每一双眼睛!这些淹没在繁忙都市底下的一个个组织,默默地在自己的系统里静静运行着,在灾难面临时骤然浮出水面,活跃一下后,又回复到平常的状况,潜入运行。这次的新驼峰行动,就好比一个拉网人,把水面下游动着的鱼儿们拉出水面,蹦跶蹦跶地闹腾之后,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我从此不再相信这是一潭平静的死水。

     

    感奋

    一个晚上,和绵阳罗姓朋友在QQ上聊天,他不解地问我: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工作?

    我答:“我在为的家乡工作,应该的;我们其他的朋友,比如蒋亦凡他们,只是因为人道主义精神吧,因为对人的情怀!”

    他说:“你们这些人真好!”

    又感慨:“在灾难中才发现,这个国家的人真好!”

    我点击了一个“握手”的表情符号,心头一热!

    29号,我们正在办公室忙碌,听新闻说唐家山堰塞湖要泄洪,洪水将要把整个绵阳城淹没,政府正在动员人民撤离。延贺脸色黯然:“我昨天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心里真的好难过!刚安顿下来,人又要搬迁……”

    捐赠物资中的奶粉,曾因为灾区的需求和各种消息几经变化,听说灾区的孩子吃了外地奶粉拉肚子,我们决定暂停接收;可是灾区的各个渠道反馈上来的需求如此巨大,我又觉得可以收。亦凡比较反对这种犹疑的政策,认为既然有奶粉有负面反应,不能收就不要收。直到一天,有消息说,在安县有一个村子里,30几名婴儿嗷嗷待哺,妈妈们因为惊恐没有奶水了,急需奶粉……这个消息彻底打破了我们的犹豫,亦凡开始不断向人述说这个不知名的村庄里30多个婴儿的故事,并且敞开大门接受奶粉和婴儿用品。我偶尔看到亦凡在电话里卖力地推销这个故事,会忍不住偷笑:真不知道这个没做过父母的年轻小伙子,为何能这么深地被嗷嗷待哺的婴儿打动;他是怎么感受到的,他怎会有如此强的同理心?

    六一节前夕,有一个在陆家嘴工作的女孩,送来200个芬芳的荷包,为灾区的孩子们送去儿童节和端午节的礼物。

    有一些女子,听说灾区妇女连基本的卫生用品都没有,急得马上就去买卫生巾,在电话里一再嘱咐我们,把卫生巾先送过去,“否则那些女孩子怎么办呀?”

    连同那个被我们拒绝掉的孩子的电话,连同所有细节的、人性化的考虑,连同延贺的黯然神伤,以及亦凡的被婴儿打动。似乎是第一次,我隐约感到,我们是一个个“公民”。所谓“公民”,是关心公共事务的人,或者属于公众的人和社会的人,是认同“这个社会每个人都和我有关系,任何一个人的痛就是我的痛,任何一个人的悲伤就是我的悲伤”的人,是具有宪法所规定的权利和义务的人,是可以无畏地去跟政府打交道、并且理直气壮地要求政府为公民服务的人……这些人不会总是为一己之私考虑问题,他们超越血缘、地域、种族、宗教、观念,只因为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同一个社会里,我就和你有关系,当你有了难处,我就应该尽我之力来帮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这个发现震动我心,也让我感奋。

     

    开始

    一时清醒的乐观并不能掩藏深深的怀疑和悲观。由地震引发的诗歌在人民中掀起了感情的海洋,由地震引起的海量思索才刚刚开始。义工翟明磊转给我南周记者朱强的信,充分地表达了地震初期人们这样一种焦虑:

    “感谢你及新驼峰行动小组让我舒缓了巨大的由此次地震灾难引发的焦虑,这种情绪自512日起就一直令我寝食难安,由汶川传递出的痛苦和无助是迄今为止我经历的最为悲惨的感受……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存在着如此巨大的难以释怀的焦虑和不安?这仅仅是出于一种人道主义的同情吗?”

    当他522号把 20顶帐篷送到新驼峰的仓库后,“我的心理焦虑感立即减轻了很多,我现在还没有上一线,可我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呢?而那些与我有着同样感受而至今无法通过合适的渠道舒缓情绪的人们呢?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在哪里呢?”

    我不知朱强后来是否有机会“上战场”,他的焦虑是否缓释了,他的追问有没有找到一些答案。

    某一个晚上,延贺、亦凡和另外几个朋友晚饭时问道,这样巨大的民间感情会不会在三个月后消除?当奥运会来临,当官员们又回到习惯性的巢臼,痛感渐渐消失、歌舞升平的生活重新回来,一切又回复到从前,地震不过成为一个插播的广告……如果这样,我们又该如何?如同在北京,听到一位名叫林谷的朋友的质问:“如果没有地震,民间的爱心是否能这么大的释放出来?是否要不断依靠残酷的地震来唤醒我们人性的复苏呢?”

    在那个希望与怀疑并存的夜晚,我说:不,我宁愿保持着地震的伤口!灾民的伤口可以愈合,这个社会良知者的心将永远裸露着血淋淋的伤口,以及泛白的皮肉!风一吹过来,伤口会很痛。唯有持续的痛楚还能让我们不麻木掉,不醉生梦死掉……这,不是我们主动的选择,而是必须的承担。

    承担什么?怎样承担?从什么时候开始?

    地震,这是一个开始吗,还是无数个已死亡的开始中的一个?

     

    end

     

    谨以此文感谢在新驼峰行动中,让我感到行动之美的卓越伙伴李延贺、蒋亦凡,以及奔赴灾区的徐楠,以及映绿的同事、热爱家园和NPI 的朋友们!感谢映绿中心、庄爱玲老师对此次行动的鼎力支持!

    尤其要感谢所有为新驼峰做出贡献的捐赠者、志愿者、关注者!

     

    2008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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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亦凡浦东社工协会

     一、它是什么

    新驼峰行动是什么?是几家机构中的几个人运作的行动?抑或是我们加志愿者?——随着逐渐地了解了越来越多的捐赠人/志愿者,我们意识到:新驼峰其实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开放合作体。

    除了行动初期的几天,我们几乎没有“募集”物资,我们并没有那种发动性,动力不在我们,而在于所有的捐赠者/志 愿者——实在是因为这场巨灾,太多的人获得了这种行动的意愿,灾后不久,他们就开始盘点库存或是持币待购,准备着随时将急需的物资送给灾区——前提是有一 个在他们眼里足够方便、可信赖的渠道。而我们这几家机构几个人组成的“新驼峰行动小组”碰巧成了这条渠道,一条透明而内壁光滑的管道。或许是机车油箱和引 擎之间的输油管,我们和大家一起组成这个动态的系统。

    而 与我们衔接的,是许多不仅“捐赠”而已,更把物资甄别、采购、运输、监督都作为一桩专门活动来运作的许许多多团队。这其中有企业,有家庭,有联名捐赠的个 人。而其中最令我们关注的是各种小组织,他们是最具活力和专业精神的一个类别,他们超越了捐赠人身份,而成为积极的救灾行动的参与者。比如“我们的自由天 空”、“太仓公益网”、“向阳花公益网”、“易助网•多背一公斤”和“此地最吉祥”这些具有常规项目和工作目标的公益组织;比如“磨房户外”、“篱笆精油 帮”、“06上 海宝宝群”等并不以公益宗旨的松散团体;再比如“护婴团”、“篱笆爱心妈妈团”、“黑色石爱心小组”、“饭团爱心组”、“萤火虫之光——棉棉姐妹情活动” 这些为救灾而组成,刚刚开始以一个共有的名字来宣告其成员的共同的利他目标团体……此外,还有很多联名捐赠的个人,相信他们在自己的行动中和上述这些团体 具有同样的组织性,只是未以一个团体的名义出现。他们都为自己的物资捐赠活动制订了计划、分工,调拨了人力和财力,其中几家的捐赠行动别出心裁,而且一轮 接一轮。

    也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团体的参与,新驼峰行动具有了否则将不会具有的活力和意义。因为他们在内部较家庭、个人类型的捐赠者有着更高的异质性,同时又有着比较完 整的议事和决策机制,所以他们不仅组织动员能力更高,资源更加丰富,而且特别强调过程的透明、健全。无论是新驼峰行动小组还是这些团体自己选出的执行捐赠 事务的代表,都处于成员的有力监督之下。而新驼峰行动小组也较好地满足了这些团体的需要,我们透明、好沟通、有问必答、运输效率高。

    出 于对这些团体的特别的兴趣,我们邀请这些团体成员撰写了自己的“行动始末”,我们希望通过从他们的视角呈现出的过程将向读者解答:是谁在行动、他们是些什 么人、为何组织起来、平时做什么、如何发现新驼峰并决定与这条看起来不够官方的管道合作、以及他们以后有何打算等这些问题。

    诚 然,有故事的不仅是他们,所有来到这个合作平台希望做点什么的人(他们包括在网络上搜集资料,独立判断和行动的志愿者;是不仅出钱而且想法、出力,动用自 己社会关系的捐赠者;以及搁置“双赢”考虑,只求能出上力的企业经营者)都有故事——因为他们都行动了起来,这意味着他们主动、充满智慧地寻找参与的途径 与方式,突破日常生活的惰性,一心只为寻求希望和改变。

    只是我们无法将这些一一再现,只是想说:只有当这些处于情境中的血肉丰满的故事呈现出来的时候,“爱心”,才不是一个趋向干枯的字眼。



    二、它如何汇聚信任

    在新驼峰行动自515日清晨开始运作的18天 的时间里,我们接听过无数个电话,其中多数是新的捐赠者的来电。通话通常很简短——现在需要什么?什么是否需要?东西送到哪里?——似乎网上购物问的问题 还要多些,有时还要来看看“实体店”才放心。这些捐赠者中的绝大多数后来自己驾驶或指挥着车辆将一批批物资卸在我们位置偏僻的仓库(而他们的出发地可能是 位于几十公里外的城市另一头的某个厂家)。

    这 种信任来自于何处?我们认为它首先来自于这个非常局面下人们的信任的倾向——因为,不信任或是去求证百分百的可信度的成本都太高,非此刻所能承担。大家情 愿选择诸多选项中的最优者,然后予以严格的事后监督。而我们成为这个“最优”选择,是因为我们既看上去可信,又有效率。这使他们决定“冒险”——任何相信 都是一种冒险,或多或少。

    而我们之所以“看上去可信”,分析整理一下,有如下这些:

    一、 行动小组自身的公信力。新驼峰行动的五家成员机构都是沪上专业性较高、诚信记录良好的民间组织。其中几家机构长期在全国范围内从事公益组织能力建设工作, 属于公益组织诚信和专业化建设的倡导者和促进者。这一点对于我们寻找各种机构合作伙伴,以及赢得那些有能力传播我们,并将他们个人所具有的公众信任传递给 我们(这在后面会谈到),是一种保障。

    二、合适的运作渠道。新驼峰行动有一类“渠道合作伙伴”,它们对我们的顺利运作是至关重要的。首先是壹基金。舒敏在14日中午与我们接洽,邀请我们为它的空运计划筹集物资,由于它仍是中国红十字会下的一个专项基金,所以只要是入壹基金的帐,就是入红十字会的帐。我们相当于一个专门筹集物资的独立团队,我们在工作中分得了人们对于李连杰和他的壹基金,以及中国红十字会的信任。

    壹基金的运力在19日 饱和后,我们开始寻找新的运力和渠道伙伴。由于我们几家机构的业务范围都不包含赈灾,而且不清楚有关部门将如何看待我们大量筹集物资的行为,所以通过新的 渠道合作伙伴给我们的活动提供合法性成了我们的心理需求。再加上一度传言药品已经不能募集,必须经过特别的程序,但对我们来说,药品对于空运来说,是与帐 篷不相上下的最急需物品,于是一个愿意在予以监督的前提下给予我们调运药品的方便的合作伙伴也为我们所需。上海市慈善基金会浦东分会在520日 成为这样的一个伙伴。我们于是可以向公众许诺:捐赠到新驼峰仓库的物资都将被开具上海慈善基金会浦东分会的物资捐赠收据和捐赠证书!虽然我们分享了浦东分 会的公信力,但是并不是完全仰赖于此。这毋宁说是一种互补——一种由两个相互独立又具有一定差异的主体之间通过相互监督所达成的更高的可信度。

    一 条渠道需要进出两个口子。壹基金在上海和成都都有团队以及红十字会的许可,是一条完整的渠道。所以光有浦东分会这个入口还不行,得在当地找物资落地的出 口。我们找到了绵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他们执掌着机场、统筹着机场物资调运,部署着运抵机场物资的直接空投。即便是对于习惯于怀疑官场的人们来说,此时特 殊的政治气氛,和地方政府所面临的严格的审计压力,都足以使它变得可靠。再一次地,我们分享了合作方的信度,同时给我们自己拉到了一个监督者。

    随 着时间的推移,空运的价值因为它成本高、运力小而很快降低,更需要的是可以把大量生活物资一次性运抵灾区。为此我们又找了在当地救灾的爱德基金会。这是南 京的一家拥有二十多年历史,有基督教背景的公募基金会,长年在中国最贫穷的农村地区从事扶贫开发工作。其在灾区的项目人员岳耀蒙告诉我们,爱德基金会特别 重视物资分发的公平和透明,手续相当完备——到一地有一地的签收,到取用有取用的签收,还有社区内的分发原则公示——我们管这个叫作物资调运和分发的“最 高境界”。

    于是爱德基金会成为我们528日和62日分发的两大批近20吨 物资的当地接收和分发机构。与爱德的合作让我们踏实,因为它不仅牌子硬,而且工作做得到位,充分满足捐赠者知情权。由于爱德基金会对四川受灾区域本来就十 分了解,加上灾后很早就进入当地开展工作,物资的发放也很有针对性,他们指定的绵阳游仙区和绵竹的一些乡镇都是为媒体相对忽略,却面临具体困境的“次重灾 区”。

    三、网络媒体的信任炼金术。我们的博客开设于515日,那时千头万绪,可我们还是抽身在博客大巴上建起这个博,写上基本信息和那篇《小组成员和工作进展》,然后开了个短会,知会团队:之后这博客将是唯一的信息发布平台,信息以博客为准。接听电话时告知联系人留意博客更新,并希望对方能协助传播。

    在之后的几天内,博客的浏览量节节攀升,最高日访问量超1500,至6月头,总访问量超过一万。

    这 个博客让我们得以被传播,也能够被给予信任。我们感受到:网络,特别是一种个人网络媒体时代的网络,有一种很强的传递信任的功能。行动初期几天,我们博客 的流量激增,来自于各种认识或不认识的朋友在网上为我们进行传播,其中很多人在自己的网络平台(通常是个人博客或网站)介绍和链接新驼峰博客的时候,向众 人传递了她/他对我们的信任,如此层层推进。

    我们博客直接链接访问来源前四位都是博客平台(依次为www.bullog.cn/blogs/xingdongbosixiaozhao.blog.sohu.comglintzz.blogcn.comwww.bullog.cn/blogs/liangwendao)。 翟明磊虽然未在博客上链接我们,却连载了他在新驼峰做义工多日的日记。作为一名资深记者,他的介绍和评价给我们赢得了大量的支持者。长年写作的博客作者们 周围凝聚着一批了解、信赖他们的读者,他们的推介或多或少地把读者对他们的信任赋予了我们,这些读者就会成为我们的捐赠者,或成为关于我们的信息的新的传 播者。

    此外,还有很多流量来自网络社区:比如篱笆网社区,户外俱乐部社区、车友会社区,其中的一些就是我们的团体捐赠者。这些网络社区在内部已经建立起了信任关系,当其中的成员认同我们之后,就迅速将其扩散到自己所在的社区。

    博客这个平台也允许我们便捷、清晰地发布每日出入库情况。捐赠人白天将物资卸到我们仓库,晚上(不过得是深夜)就能看到自己的物资已进入库表。这至少表明了我们诚恳的态度,也体现出我们工作的连续性和有效性。在物资抵达灾区后,签收文件也被公布出来,以供核验。

    四、 广泛的志愿者监督。新驼峰行动依靠了大量的志愿者担当联络、物流和搬运工作。一些核心志愿者到我们的仓库每天“上班”,持续两周。更多志愿者过来承担一到 两天辛苦的工作,持续地流转。这些志愿者大多数与我们素昧平生,我们通常也只过问他们的职业背景、技能和时间安排,如果涉及志愿者单独运送物资,就会登记 一个身份证号码。

    528日大装车那天,因为人力需求大,时间紧,就在27日下午在博客上发布了一条信息,大量招募志愿者,并且省略报名环节,直接公布集合时间和地点。当天来了近四十个人,多数是新面孔。他们可以是信任我们的人,也可以是怀疑我们的人,十几吨的物资就在那儿在仓库里,大家可以看到它们几小时后的去向。

    这些陌生的志愿者都是监督力量,虽然这种监督不会是天衣无缝的,但它提供了一种监督的可能性,向公众显示了我们的坦荡。

    五、 传统媒体的报道。在新驼峰行动进行的过程中,《第一财经日报》、《新闻晨报》、东方卫视、以及《参考消息》编译的法国《世界报》对新驼峰行动的报道为我们 赢得了一定的社会信任。但我们也体会到:传统媒体由于它的权威色彩,更容易成为“双刃剑”。在我们享有以上媒体给我们的工作带来的便利的同时,也有记者的 报道未能体现其应有的职业素养,根据定见来准备和处置材料,而且多有基本事实错误。其面对我们的质询却毫无应答的做法更是让人遗憾。

    诚 然,享有着以上这些条件并不意味着我们是比别人更值得信任的人,这仅仅意味着我们借助这些得以赢得了一部分人的信任,他们多数是中产阶级,受过良好教育的 城市年轻人。新驼峰所做的,是对所有其他人的努力的补充,它连结了其他渠道可能不那么容易连结的资源——其中包括物资、运力、合法性(或仅仅是对它的放 心)、社会关系、信任和参与的冲动。

     

     
  • 新驼峰识:李翔是绵阳致公党社会服务部负责人、西南科技大学经管学院的教授,我们向绵阳游仙区运送物资的时候,他正在以志愿者的身份协助政府开展救灾工作。我们交爱德基金会的物资由他受爱德委托在游仙区当地签收,物资抵达后第二天他即发来了卸货的照片,其中包括一张巴蜀物流公司那两运货的集卡的照片。我们看了,觉得卡车的挡风玻璃一路风尘仆仆之后仍然很干净,就像没有安一样。直到最近延贺去游仙区,见到李翔教授,才知道关于这挡风玻璃的实情——在翻越秦岭以后,其前挡风玻璃已经破碎,雨水刮进车厢里,而这辆大车依旧风雨无阻,在5月30日晚间将货送到——这一情节巴蜀物流从未向我们提起过。

     

  •  新驼峰识:新驼峰的团队成员徐楠在18日赴川采访前说她会全程跟进我们首批借助春秋航空运往绵阳南郊机场的货物的落地情况。5月23日,我们在上海的电脑屏幕上看到了她发来的停机坪上昏黄灯光下的货物,和被及时送入乐冷库的“丰联纤维蛋白封闭剂”。她在短信里说,因为怕冷库温度低于药品保存温度范围,她亲自钻进去感受了一下。

     

    517,李连杰搭乘均瑶航空的航班抵达成都,数吨救灾物资与他同机到达。

    均瑶在每天的航班中提供3-4吨运力,壹基金与上海一些主要民间公益机构合作募集物资——企业、非公募基金会与民间组织,靠着口头约定便投入了各司其职的工作。

    这次行动被命名为“新驼峰”,取意自抗战时期那条特殊的空中物资补给线。

    后来,当数吨的帐篷、消毒片、奶粉、防雨布、棉被、饮用水、药品等物资从飞机上卸下时,没有多少人知道:从514日晚2100启动募集,到入库安检,这批物资的到位,只用了不到三天时间。

    514晚上,浙江商人柯宁正在与朋友吃饭,一个朋友接到一个电话,随后问众人:两天后有一班飞机直飞双流机场,谁愿意给灾区捐赠物资?

    那个时候,铺天盖地的新闻都在说:因道路受阻运输不畅,不鼓励捐赠物资。

    出于对消息传递者的信任,柯宁当即表示:愿意捐赠6000元,可以不要票据,委托对方代购灾区所需物品。更多的人不相信,他们把电话打回去:“你确定两天后真的能飞吗?”

    电话的另一端,是我。在这个问题面前我迟疑了。

    刚刚承诺两天后能起飞的壹基金的舒敏,我只是初次见面、初次合作。

    那个晚上,参与讨论的几个人,分头在写字楼的各处角落里打电话,打给自己的一切亲戚朋友。

    他们分别来自上海映绿公益事业发展中心、浦东新区社会工作者协会、上海映绿公益事业发展中心、上海浦东非营利组织发展中心、《至爱》杂志,还有上海闸北区热爱家园青年社区志愿者协会——完全的民间班底。

    能不能填满这架飞机?谁心里都没有底。

    直到当天夜里300,还有志愿者打来电话,要求出钱出力。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上午,已经达成的募捐意向,就已超出第一架飞机的承诺运力。随后几天,捐赠电话纷至沓来,他们不得不暂时谢绝那些希望捐赠十几包卫生巾、一箱奶粉的人。“新驼峰”行动小组与成都的其他NGO保持联系,随时公布最新的需求信息,药品、消毒品、器械……,哪个排在哪个前面,都要多问几遍。婴儿卫生用品后面专门注明,是用来“防皮疹、驱虫、洗涤”,帐篷、净水片紧缺之时,还会给出一些供货商的线索,供捐赠者参考。

    515上午,柯宁完成6000元钱的转账。几乎与此同时,已经提前接洽的液压型手电筒供货商,将样品送至“新驼峰”办公地,完成订金交割。第二天一早交货,当天中午入库。

    几天之后,柯宁收到了采购手电筒的发票,随后在网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注明“手电筒,9件”。这9只箱子于518日出库,521由江油市红十字会、什邡民政局接收。

    这一切都出乎柯宁的预料。

    越来越多的捐赠意向集中而来。到529物资募集宣告结束,这个由民间机构操办的临时空中运输线,在三周里共计运送了六、七十吨各类物资。

    在去四川之前的几天里,我曾经在公共汽车上对着电话讲:“什么?有多少?30万元的婴儿奶粉?”也曾经一整天无法从电话边走开,因为实在是走不开,一个接着一个。

    说实话,实在没想到短短几天里聚集起这么多的资源。

    在成都,截止531512民间救助服务中心和NGO四川地区救灾联合办公室,已先后宣布停止接受捐赠。

    在十几天的时间里,两大平台共计募集到价值1000多万元的物资。

    18日晚,我赶到成都。22日,新驼峰行动自行托运的第一批药品,搭乘春秋航空的班机将抵达绵阳机场。我拉了曲栋同去绵阳(他前一天刚从绵阳返回成都),到机场接货。

    午夜时分,抵达机场。

    空中救援指挥部物资组的白秉元,还在开会,与他的下属接上头,对方引荐了药品组的董先生。后来知道:这位董国华是绵阳市一个区药监局的局长。

    整个晚上,我们出入于绵阳机场重要敏感的货场、停机坪,没人盘问我们叫什么名字,没人用警惕的眼神打量我们,甚至没几个人顾得上注意我们。自报家门,只说是上海公益团体的代表,过来帮助接货的。说到这里,就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开始投射出真诚的谢意。他甚至顾不上关心你叫什么,先说两句话:

    “谢谢!”

    “货物是什么?有多少?”

    在我的记者生涯里,看惯了官员的冷脸,受足了公务员的戒备,绝对没少碰政府的钉子。而这天夜里的感受是绝无仅有的——彼此不问姓名,一句话后直奔主题,人与人之间正常的友善、协作、坦诚和平等联系,在大灾之后瞬间复苏。在停机坪装货时,我和民兵们一起搬箱子,一位年轻的公务员忙不迭地接下来:“你别动,你别动……”

    此时我还料想不到:第二天的经历会更加意外。

    将这批药品拉来的春秋航空班机,已经离港。药品堆在航站楼边上。考虑运力和仓储因素之后,董国华决定次日一早再入库。因其中的封闭剂必须冷藏保管,否则将降低其有效时间,我们必须将20个封闭剂的箱子,从一大堆纸箱子中挑出来。年轻的公务员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一小队民兵走过来了。其中不乏看上去50来岁的,也有好几个十几岁的孩子。队长命令着:“听清楚了没?动手吧!”

    一转眼,20个箱子挑出来了。

    时近夜半,我和曲栋跟着科伦医贸公司的车,去往冷藏库。地震之后,这个公司的部分仓库被征用,用于存放救灾药品。此时此刻,他们的这部车子被临时调到机场,负责将封闭剂拉进冷藏库。

    我们在面包车的后斗里席地而坐,为了尽可能多地运药,车厢中的座椅都已经拆除了。夜色沉沉,城市在疲惫中枕着地震入眠。医贸公司的人和我们一路聊着唐家山堰塞湖的事情——仿佛是老相识。

    当晚我们回到住处时,已近两点。

    我不知道:我们捐赠的药品,要拉去哪里,用于何处,我得继续跟着。

    第二天一早又到机场,市药监局的公务员王强正在清点那批药品。我和他一起动手,一边干,他一边讲着地震当天的北川见闻。

    日光下打量绵阳机场的停机坪,军用直升机一字铺开,远处被雾气笼罩,看不到直升机编队的尽头。听说,这里有40多架。标有济南军区字样的军车来回穿梭,仓库门口站着待命的空降兵。

    王强指给我看***的专机。那天他刚到,随即去往唐家山堰塞湖。

    周鹏出现了。他是空中救援指挥部的药品组长,市药监局的纪检组成员。看到药品,周鹏几乎马上决定:直接留下空投!他管辖的药品族所隶属的空中救援指挥部,向上归绵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节制,职责是确保空投物资。因此,空运而来的捐赠药品,几乎都被他如此“占据”了。他用一种近乎抢食吃的劲头,不由分说地命令王强:去开一张入库单,再开一张出库单,东西就不拉过去了,直接放机场库房,等着空投!

    按照计划,这里每天都有军用直升机出动执行空投。

    空军每天执行的空投物品清单,周鹏也是要签字的。我在旁边瞄了一眼——那是一本表格,每个乡镇是一个条目,注明经度、纬度,空投物品有几十种,头两件无不是“大米2吨,面条1吨”……

    我向他询问最新的药品需求,他一边签字,一边说:“环卫乐(环境消毒剂),消炎药,一百件一百件地发!”

    刚一出场,周鹏又发火了,有人拿着单子请他签字,他喊起来:“这是防疫组的事情,怎么又来找我!”

    两秒钟后他又说:“算了算了,拿来我签!现在是首问负责制,先找到谁就要谁负责。纪委的人整天在这转。”

    周鹏的一句抱怨让在场所有人都笑了:“今早有人从济南打电话给我,我问他怎么知道我手机的,他说从吉林!”

    的确,在此之前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公务员的手机号码,贴得满世界都是。门上贴,帐篷上贴,所有流转文件里都写。要在平时,找到一个负责人的手机号码,是太难太难了。

    和王强一起点清药品后,我留了下来,给他们帮忙。周鹏、董国华、王强加上我,四个人从机场的货舱一端,走到空中救援指挥部所在的办公楼一端,又从办公楼一端,走回货舱这一端。中午,周鹏不由分说地发给我一份帐篷快餐,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炒蒜薹,酸豆角,米饭矿泉水。

    帐篷里非常闷热,几乎不透风。很多人把凳子搬到帐篷边上的阴凉处,还是大汗淋漓。

    为了派车的事情,周鹏在交通组掰扯了半天。为了救灾,特别印制的一批派车单上,要求写明用车几趟。周鹏觉得这样很麻烦,还得一次次地来办手续。交通组的人就给他支招:先空着,最后再一起填。

    这样一个变通,前后花了40多分钟时间。交通组的人很谨慎,这一次救灾的行政监督,显然是空前严厉的。但这带来一个后果,就是办事慢,每个环节严守自己的关卡,就提高了相互之间的融合成本。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最终接受了这趟差使的是一辆军车。当地驻军一位排长派出这辆车时,正在帐篷里写工作汇报。我瞟了一眼。

    大体内容是从地震当天以来,派了多少车,搬了多少东西,执行了哪些任务云云。排长正在一张空白稿纸上誊抄,脑门上不停地出汗。

    收矿泉水瓶子的人穿梭在所有能够进入的帐篷区域,每个都是盆满钵满。

    我们在另一个医药公司被征用的仓库里办了周鹏所说的入库单、出库单,又领出一批药品,装满军车。已经是下午4点。

    这个下午,王强还要跑四个地方。

    我和他匆匆告别,来到位于火炬大厦的市委市政府办公楼——这里已经是绵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所在地。

    到处都是人,挤满了楼前的空场。办公楼各个方向的门都打开了,在门厅里设置了很多工作台。墙上贴着纸条,标明部门。好不容易找到药监局,只说是上海民间机构捐赠方的,名字同样不用说,同样不必出示证件,就得到一句“谢谢啊!”语气温和。

    这是一个50岁左右的男公务员,他身边满是文档纸张,初夏的燥热已经开始蒸出人们额头上的汗水。大厅里人声遍地,我甚至需要不时凑到他的耳朵边,去说明要求。我们的要求有点麻烦——数家捐赠机构的药品品种、数量各不相同,我要求为每家捐赠机构印制一张接收单,这位男公务员耐心地配合,静静地等着我填好所有机构的名字,打印、复印、盖章。

    辗转至此,终于拿到了这几张纸。时间是下午1700

    我离开火炬大厦,这是以往经验中罕见的——事情办完,不需验明正身,也不需要留下名字。

    除了高调的周鹏,和相处了一天的王强,从医贸公司的人,到物资组公务员,再到民兵,我没有记住几个名字——人名在这样的时候显得多余,数清楚能干活的人头就行了。

    我和曲栋都觉得:这才是人和人之间正常的本真的状态。

    回想起来,印象最深的便是那天夜里、在绵阳机场货站门口与董国华见面的场景。黑暗中,看不清彼此,双方的脚步都带着奔波一天的疲态,我们远远地朝着那个人影招手,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谢谢啊!”

     
        新驼峰注:文中“*”符号乃是系统自动生成,所占位置原本皆为汉字。 

     

  • 新驼峰识:“此地最吉祥”小组的名字极富特色,似是对灾区最美好的祝福,或是对那里的美好未来最坚定的确信。出于对这个名字的好奇心,我们了解到这是一群业余致力于保护文化遗产,钟情古典美学的年轻人。他们立足于自己的强项和喜好,借摄影展的动员力搞义卖,筹了钱买赈灾物资。看了这篇《始末》,方知这个小组自身的演进过程。

         此地最吉祥小组网络营地:http://www.douban.com/group/91910/

     

    名字由来

    078月,因为不忍工作烦躁,和豆偷溜出去,在邺城玩了5天。高温下的善应村,我俩争着要坐在大德高僧们曾用来“坐禅观像 ”,仅容一人的禅窟里纳凉。而窟外的石壁上,1500年前就已镌刻着“是故此地最吉祥”。也许之后所有的举动,从石窟寺影展、书隐楼的晚年关怀、雪灾援助到汶川地震义卖,统统都源于那一刻的“触动”。而这份“触动”又都是来自我们对这片土地最深切的“爱”。

    200823我把博客的名字改为“行胜于言”,并写到:很像一个洗心革面的过程。终于从浮华里探出了头,终于开始厌恶自己的过往,终于明白知识再多,如果没有良知,都是白费的。所以请原谅我们曾经的漠然,重新来过,还来得及。当看到清华日晷上这四个字“行胜于言”时,于是顿悟。

    我必须承认,确实是雪灾唤醒了大家的公益心。而此地最吉祥小组在雪灾面前,也经历了第一次洗礼——京珠高速公路援助行动(http://cache.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1113008.shtml)。

     

    义卖始末

    启动义卖计划是在CIO告诉我白鹿洞上书院塌了的时候。也许是常年和文物打交道,只有听到自己珍爱的建筑倒塌的时候,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心碎。它们和生命一样,不可重复,无法再来。之后在第一时间里,便获得了缘为书来网站的上海书友们鼎力相助,没有他们的承诺,也许就不会有这次义卖;同时,此地最吉祥小组里的教友成员BD的公信行(基督教、天主教圣品行)也立即加入了义卖活动;六椽栿小组则同意将为第二次影展筹募的资金悉数捐出;摄影圈的朋友们也表示愿意拿出高价物品来无底价义卖。每个人的想法都很简单,那就是要做些什么。同样在此地最吉祥小组内部,虽有不同的教友,但从来没有出现过信仰的障碍。

    落实义卖地点的过程非常简单。致电LP CAFE(我们影展所在地)老板,他当即同意了我的想法,愿意暂停一天的营业,专门为义卖服务。落实资金流向的全过程是由MOPP负责。经小组讨论决定以物资方式援助灾区后,MOPP就开始在各大网站上寻找可靠的依托机构。最早看好的便是当时公告里贴出的“壹基金”,而购买物资的参考和来源则选择了“新驼峰计划”(最终购买到的帐篷,确系来自新驼峰的资讯)。

    之后的分工:我是本次活动的总负责,负责和现场的衔接,人员的配置,义卖物品的监督、物资的流向及宣传;土豆和BD负责义卖物资的收集、整理,并在网上预展所有义卖物品,接受提前预订,当日交钱取货(最终,所有的预定100%兑现),土豆还担任了整个义卖过程的法律顾问;MOPP则负责物资来源及去向的信息收集和采购。

    海报的设计,在渡口书店老板的提议下,直接沿用了他们书店义卖的海报,我们美其名为“薪火相传”。

    时间确立上遇到了一点麻烦。因为公司旅游时间定在17日,于是最终义卖的时间只能定在24日。浪费了宝贵的一周阿,唉,延误了物资采购、运输的最佳时机。

    义卖物品的征集过程是非常有趣的。书友们个个都是上海滩响当当的名字,所以他们捐书,那真是小菜一碟。师傅是这么说的,你哪天来,我让你带几个小箱子回去就行了。接着是公信行的倾囊而出,BD每天和我说的话是,我可以不贴照片法,要拍死的。萨尔茨堡爱乐唱片社是本人的资产,所以选起来特别随心所欲,义卖会后特别后悔带少了。没想到当日唱片销量竟然是最好的,以后可以搞唱片专场。摄影师傅卖的东西都很雷,一个镜头就6000,一支笔要近1万,而我对他的要求也最简单,就是找好买家。还有很多小卖主,他们都是在看到公告后主动联系我的,大家虽素未谋面,但诚心可嘉。每一份心意,我都记在心里。

    15日确立义卖计划到24日活动,这中间为我们出力的人有很多,尤其是大家努力传播、宣传,使义卖最终获得了相当高的人气。我不一一罗列这些名字了,他们所作的一切仍然源于“此地最吉祥”。特别感谢的是LP CAFE,建筑师出身的老板在影展和义卖两个活动上,都给予了我最大的支持。允许我对他的店进行肆意改造,并对我们活动提出了很多好的建议。任何活动的展开,首先基于一个好的场所,这点LP做得非常好。

    义卖过程中的各种乐趣,是要亲身经历了才能体会。比如布置时,大卖主们纷纷哄抢最佳位置,比如如何给财务总管配备一个美丽而能干的助理;比如如何恰当地使用LP老板收藏的一件平头案;比如啥都干完了,突然发现海报忘记印了;还有大家特别YY的头脑里,不断涌现的各种念头;并且在大功告成之后,此地最吉祥小组的成员们,免不了还要吃顿好的,以兹庆祝(这点是要受到NGO们批判的)。

    感谢大家把自己能忽悠来的人都忽悠来了,忽悠同事的,忽悠老板的,忽悠各年龄段的同学、网友的更是不胜枚举。同时还要感谢很多年轻的志愿者。这些人为义卖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不汇小流,何以成江海。

    义卖的数字当天就统计出来了,无论是到场的人数、成交的笔数还是最终的总额,都超出了我的期望值,激动得忘记了之前想好的感谢词。我们所做的微不足道,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公益心复苏的第一步而已。俗话说,做一件好事不难,难得是一辈子做好事。这话听起来特别过时,但在物化的今天,所谓不求回报的付出,早已退化成被斥为迷信的“功德”。我们再也体会不到帮别人做事的乐趣,也不再懂得“乐在其中”的珍贵。

     

    物资购买的过程

    确定的物资是:硫磺皂、帐篷、万金油。

    25日那周天气不好。和豆在某天下班后的暴雨中去了第一家帐篷店,但他们没有双层防大雨的帐篷,于是放弃。之后MOPP开始联系洋帆实业。洋帆的这位老兄挺热情,一定要给我们看新品。于是等了他整整两天的邮件,发来了特别雷人的照片。原来帐篷也可以做成两室一厅,四室一厅。选了8人帐30顶,说好周末取货。突如其来的情况发生了,由于唐家山堰塞湖险情引起种种问题,壹基金宣布停止接收物资。MOPP随即联系了新驼峰的亦凡,被获准在周六中午前务必把物资送达。我记得当我告诉亦凡我们组织名字的时候,他也被雷到了,呵呵。

    此时已是周五中午,于是商定马上行动。我去上海制皂厂碰碰运气,土豆去中华制药厂碰运气。正当我受到制皂厂小卖部的阿姨们热情接待的时候,更糟糕的事情接踵发生,洋帆实业通知我们,由于上级临时调拨,我们原定的308人帐被征用,目前能提供的就剩下306人帐。就算是6人帐也还是要订的,只是资金一下子多出来一半。结果多买了多一倍的肥皂。30箱肥皂看似不多,但死沉。运回18楼的公司是个愚蠢的办法,于是改运回家。搬到4楼也不可能,底楼的阿婆听说是救灾物资,立即表示可以放在她家,问题迎刃而解。返回公司,还没顾上吃午饭,和我一样溜出去中华制药厂的土豆传来噩耗,无良的小卖部财务因为要准点下班,而拒绝了我们。不过善良的大叔还是给了我们很多散装的万金油,说要给志愿者们,略表心意。晚上和豆汇合去麦德龙采购。初步意向是花露水、消毒液、卫生巾。事实证明,选择去麦德龙是多么明智。15箱消毒水、20箱花露水和12箱卫生巾,这样的数量只有在麦德龙这类批发超市才能买到。和豆搬运这些东西的过程很辛苦,伊最后还因此引起了颈椎炎复发,并宣称以后苦活都由我来干,呜呜,倒霉的我。搬消毒水时,一孩子问他爹,她们买那么多消毒水做啥?他爹答:有钱被。无语。麦德龙作为一批发超市,整箱购买竟然有折扣,当我发现买了越多,钱就退得越多后,都绝望了。痛定思痛,决定放弃盘算,剩下的直接捐壹基金。

    聪明的我周五便和大众集运的司机大哥谈妥次日一早来接。和MOPP约好在洋帆实业直接汇合,而土豆则等在麦德龙,随后直躯七宝。周六天气特别好,难得在休息天的早晨看到了朝霞。洋帆实业无比的远,一路上看到了世博园地一派欣欣向荣,我觉得车子就是面朝大海在飞驰。司机大哥听说是运输救灾物资后,也特别照顾我们,搬东西从来都没少过他的身影。还没到洋帆实业,就被一保安拦了,说不让进。但经不起我JW,顺利进厂。洋帆实业是个特别大的厂,见到了负责人才知道,从地震当晚起,他们就开始停止一切外贸单子,专做救灾帐篷。我们的30顶,是他偷偷藏的,为像我们这样的个体户准备的。小伙子一看就是干实事的,很精干。他告诉了我另一个消息,就是市委书记马上要来视察工作。瓦,怪不得厂子内所有草坪上都摆着各种五颜六色的帐篷,我算开眼了,竟然还有一巨大足球状的帐篷。交钱走人,发现周围的气氛有异。原路返回,也没有保安拦我,于是我就这样和视察工作的领导们擦肩而过。有些狗仔围在他们周围,谁也没有注意特别低调的我。当然我一介草民,也不用HC当官的。去仓库提货,帮忙搬帐篷。想起前天夜里,大家热烈地讨论如何在物品上写上我们的名字。王仙提议用“疯狂的石头”里的办法,立即得到大家响应。MOPP随即表示他可以制作好,带去现场,直接喷绘。这时候,MOPP的电话来了,他没有JW过保安,被拦在了门外,错过了瞻仰领导的机会。汇合后,我俩看着帐篷,一致同意放弃在物品上喷绘的做法。那东西打开了,凭我们,死活也装不起来(所以,后来听说“新驼峰”会给每批物资都打上他们的标签,为他们考虑周到,表示由衷地感谢)。和豆汇合,豆特别高兴地拿着一张小纸条给我们看,那是麦德龙员工写的, “送往灾区的!”由于车子驾驶室只能坐2个人,倒霉的MOPP只能和物资们在一起。不过他倒是特别高兴,爬进去后,立马要求我们给他拍照。

    不过等到了目的地以后,他就不高兴了,问他有没看到大飞机从头顶飞过去时,他说,他差点被晒死。见到了李延贺同学,和很多很阳光的志愿者DD们,特别高兴。说实话,从此地最吉祥小组成立起,男性缺席的情况就比较明显,除了MOPP,剩下的清一色都是女将。所以,在新驼峰大本营看到那么多男孩子,还是很宽慰的。物资清点交付后,此地最吉祥小组滴成员们再次吃了顿好的。然后,狂奔到山魂俱乐部开展他们的石窟寺讲座,感谢袁晶首领对我迟到了2个小时行为的理解。讲座是否成功,我还不是很清楚,但那天的心情和后来的晚霞一样,很美好。

    回来写了总结,还是比较Y。豆和MOPP都表示要好好写一下过程,自我娱乐一把。真正闪光的是一些平凡的思想。没有太高尚的情操,每个人都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同时,我们也希望自己乐观的心情能随着物资传递给灾区的群众。“此地最吉祥”,无论身在何方,我们都要不离不弃。

     

    注:此地最吉祥小组核心成员:Viole,土豆,MoppBlueday

  • 新驼峰识:易保公司(eBao)是向新驼峰行动输送物资批次最多的捐赠者之一,更重要的是:他们是通过新驼峰这条的渠道真正实现了“点对点”精确投递的救灾参与者。在和易保的合作中我们充分借助了绵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人员关于“可由指定人员在机场提货”的承诺,易保一方面在上海将物资装进新驼峰的管子,一方面又在四川当地勘察需求,安排人员将物资从管子出口接下来,第一时间送往灾区最需要的地方——是为“新驼峰行动”这个开放平台的诸多“用法”中甚为优秀的一种。以下是他们对自己的做法的细致记录。

    当看到那些包装好的药品奶粉卫生用品,一箱箱的被送往飞机场的时候,心里一下就觉得很踏实了,彷佛已经看到了灾区的人民拿到这些急需物品时脸上暂时舒缓的笑容,我相信所有参加这次募捐活动的同事们都有着相同的感受,为身边能有这们多可爱的同事而欣喜,是啊,他们付出的又怎是单纯的爱心呢,那是一种在心底里对自己默默的承诺,一种守望相助的力量,他们奉献他们的时间,他们的精力,他们的财物,他们的行动,而他们无所求,只是希望能尽自己微小的力量,帮助到哪怕只有一个灾区的兄弟姐妹,正是这无数个自以为渺小的力量汇聚在了一起……

    此次活动源于我们的两位同事,一位叫Cherry,她是四川人,家里虽然没有受到这次灾害的影响,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回到家乡去看看,希望能够为灾区的父老乡亲身体力行地做点事情,虽然她也早已经捐了款,但是在她看来那还是远远不够的。524日凌晨Cherry来到成都,在为了将带来的药品顺利的捐赠给红十字会而奔波于各个捐助点之后,她决定通过我们自己的力量来筹集物资,然后直接运往灾区。她联系了自己当地的朋友,确定了他可以长期到机场提货,然后送上前往各个灾区的客车,只要再找到灾区一线的接收者,这个模式就能成形。于是她决定亲赴灾区一线去联系物资的接收者,并了解当地急需的物品情况,及时反馈给上海。

    而恰恰在这时, Rodolf,我的另一位同事,这次活动的另一位发起人,也已经直接联系了广元救灾指挥部,对方表示灾区物资仍然极度匮乏,他们希望可以直接获得救援的物资,等待成都,太慢了。

    于是他也开始行动了……

    52412:30,电话确认广元急需藿香正气水和板蓝根;

    12:40,得知新驼峰行动当天为捐赠人提供五吨的运力从上海直飞绵阳,欣喜若狂,赶紧报名登记急需药品;

    13:00 在平价药房紧急采购,买空所有成箱的藿香正气水和板蓝根,共7600

    13:30 电话联系广元、绵阳抗震救灾指挥中心和绵阳机场,商量绵阳到广元的中转,未果

    14:00 到达仓库,开始登记,被告知药品可能到不了广元,只能尝试将收件人写为“广元抗震救灾指挥部物资组”;

    15:00 登记完毕,装箱运往虹桥机场;

    16:00 联系绵阳机场白丙元主任,希望得到支持,能够提货并转运广元;

    19:00 新驼峰的所有捐赠物资装机,7箱药品破天荒单独开设货单;

    20:00 作为捐赠人,传真委托书给绵阳人寿的朋友,帮助提货;

    22:00 药品到达绵阳机场,民航拒绝朋友提货,因为缺少正规流程的提货单和来自广元的委托书。能理解但是很难接收

    22:20 电话求助白丙元主任,他已经在机场协调这次定向捐赠了,他表示理解我的心情,但是民航有流程,又是救灾物资,各级部门都被要求充分监督,以杜绝任何腐败和挪用。... 但如果错过了第二天人寿志愿者团队的广元之行,这些药品不知会滞后多久才能送到灾民手中,急啊!

    23:30 朋友告诉我,提到药品了。原来白主任充分理解药品的紧迫性,理解捐赠者的心情,和相关的领导反复协调沟通,并作了担保

    至此,11个小时,7箱药品从上海的大药房发到了灾区绵阳,并于第二天随人寿志愿者团队到达了广元,广元抗震救灾指挥中心也发回了确认回执...

    在新驼峰行动小组的帮助下,两地志愿者的努力下,一条稳定的、衔接良好的往灾区运送物资的通道,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通道有了,Cherry也深入灾区去确定接收的地方和所需的物品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在上海发动更多的人来筹集物资了。

    很庆幸公司能有BBS这个迅速并且传播广泛的平台,Rebecca,薛梅,本次活动组织者之一,将Cherry在成都,并正和Rodolf一起为灾区一线直接运送物资的号召发布在了BBS上,同时还转载了Cherry所写的在灾区感受的博文,并列明了初步急需的物品清单,主要是药品和卫生用品。

    524日晚这个帖子出现在了BBS上,很多同事都跟帖询问自己需要做些什么,而与此同时,BBS上又不断在更新消息,先期的7箱药品到达绵阳,并通过绿色通道顺利提货。这一好消息,极大的鼓舞了同事们的信心,大家踊跃的在BBS上献计献策,有提供上海平价药房信息的,有建议设立募捐箱的……

    • BBS成了指挥中心的新闻发布站,及时更新着前方需要的各种物品信息,也统一指挥着后方的部属。定点物资捐赠委员会即时成立,成都的总指挥是Cherry,上海的总指挥是Rodolf,在他们的带领下,5名同事自愿报名成为分项负责人,并承担起了各自的职责:
    • 车辆运输负责人: wei 需寻找司机,成立志愿车队,将物资于周二和周四两点前运送到新驼峰的仓库;
    • 药品筹备负责人: Rebecca & Eve需于周二中午11点前筹备20-30箱药品
    • 卫生用品负责人: Eva & Eileen周三下班前筹备卫生巾和内裤
    • 捐款收集和财务负责人: Rebecca将同事的捐款收集登记,并支付物资等开销,同时定期向委员会与工会报告收支状况
    • 志愿者负责人:Hong 登记志愿者及其联系方式,在需要时进行联络组织

    一经确定下来,大家就开始分头行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