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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新驼峰是什么,和它如何汇聚信任
2008-07-22
蒋亦凡(浦东社工协会)一、它是什么
新驼峰行动是什么?是几家机构中的几个人运作的行动?抑或是我们加志愿者?——随着逐渐地了解了越来越多的捐赠人/志愿者,我们意识到:新驼峰其实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开放合作体。
除了行动初期的几天,我们几乎没有“募集”物资,我们并没有那种发动性,动力不在我们,而在于所有的捐赠者/志 愿者——实在是因为这场巨灾,太多的人获得了这种行动的意愿,灾后不久,他们就开始盘点库存或是持币待购,准备着随时将急需的物资送给灾区——前提是有一 个在他们眼里足够方便、可信赖的渠道。而我们这几家机构几个人组成的“新驼峰行动小组”碰巧成了这条渠道,一条透明而内壁光滑的管道。或许是机车油箱和引 擎之间的输油管,我们和大家一起组成这个动态的系统。
而 与我们衔接的,是许多不仅“捐赠”而已,更把物资甄别、采购、运输、监督都作为一桩专门活动来运作的许许多多团队。这其中有企业,有家庭,有联名捐赠的个 人。而其中最令我们关注的是各种小组织,他们是最具活力和专业精神的一个类别,他们超越了捐赠人身份,而成为积极的救灾行动的参与者。比如“我们的自由天 空”、“太仓公益网”、“向阳花公益网”、“易助网•多背一公斤”和“此地最吉祥”这些具有常规项目和工作目标的公益组织;比如“磨房户外”、“篱笆精油 帮”、“06上 海宝宝群”等并不以公益宗旨的松散团体;再比如“护婴团”、“篱笆爱心妈妈团”、“黑色石爱心小组”、“饭团爱心组”、“萤火虫之光——棉棉姐妹情活动” 这些为救灾而组成,刚刚开始以一个共有的名字来宣告其成员的共同的利他目标团体……此外,还有很多联名捐赠的个人,相信他们在自己的行动中和上述这些团体 具有同样的组织性,只是未以一个团体的名义出现。他们都为自己的物资捐赠活动制订了计划、分工,调拨了人力和财力,其中几家的捐赠行动别出心裁,而且一轮 接一轮。
也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团体的参与,新驼峰行动具有了否则将不会具有的活力和意义。因为他们在内部较家庭、个人类型的捐赠者有着更高的异质性,同时又有着比较完 整的议事和决策机制,所以他们不仅组织动员能力更高,资源更加丰富,而且特别强调过程的透明、健全。无论是新驼峰行动小组还是这些团体自己选出的执行捐赠 事务的代表,都处于成员的有力监督之下。而新驼峰行动小组也较好地满足了这些团体的需要,我们透明、好沟通、有问必答、运输效率高。
出 于对这些团体的特别的兴趣,我们邀请这些团体成员撰写了自己的“行动始末”,我们希望通过从他们的视角呈现出的过程将向读者解答:是谁在行动、他们是些什 么人、为何组织起来、平时做什么、如何发现新驼峰并决定与这条看起来不够官方的管道合作、以及他们以后有何打算等这些问题。
诚 然,有故事的不仅是他们,所有来到这个合作平台希望做点什么的人(他们包括在网络上搜集资料,独立判断和行动的志愿者;是不仅出钱而且想法、出力,动用自 己社会关系的捐赠者;以及搁置“双赢”考虑,只求能出上力的企业经营者)都有故事——因为他们都行动了起来,这意味着他们主动、充满智慧地寻找参与的途径 与方式,突破日常生活的惰性,一心只为寻求希望和改变。
只是我们无法将这些一一再现,只是想说:只有当这些处于情境中的血肉丰满的故事呈现出来的时候,“爱心”,才不是一个趋向干枯的字眼。
二、它如何汇聚信任
在新驼峰行动自5月15日清晨开始运作的18天 的时间里,我们接听过无数个电话,其中多数是新的捐赠者的来电。通话通常很简短——现在需要什么?什么是否需要?东西送到哪里?——似乎网上购物问的问题 还要多些,有时还要来看看“实体店”才放心。这些捐赠者中的绝大多数后来自己驾驶或指挥着车辆将一批批物资卸在我们位置偏僻的仓库(而他们的出发地可能是 位于几十公里外的城市另一头的某个厂家)。
这 种信任来自于何处?我们认为它首先来自于这个非常局面下人们的信任的倾向——因为,不信任或是去求证百分百的可信度的成本都太高,非此刻所能承担。大家情 愿选择诸多选项中的最优者,然后予以严格的事后监督。而我们成为这个“最优”选择,是因为我们既看上去可信,又有效率。这使他们决定“冒险”——任何相信 都是一种冒险,或多或少。
而我们之所以“看上去可信”,分析整理一下,有如下这些:
一、 行动小组自身的公信力。新驼峰行动的五家成员机构都是沪上专业性较高、诚信记录良好的民间组织。其中几家机构长期在全国范围内从事公益组织能力建设工作, 属于公益组织诚信和专业化建设的倡导者和促进者。这一点对于我们寻找各种机构合作伙伴,以及赢得那些有能力传播我们,并将他们个人所具有的公众信任传递给 我们(这在后面会谈到),是一种保障。
二、合适的运作渠道。新驼峰行动有一类“渠道合作伙伴”,它们对我们的顺利运作是至关重要的。首先是壹基金。舒敏在14日中午与我们接洽,邀请我们为它的空运计划筹集物资,由于它仍是中国红十字会下的一个专项基金,所以只要是入壹基金的帐,就是入红十字会的帐。我们相当于一个专门筹集物资的独立团队,我们在工作中分得了人们对于李连杰和他的壹基金,以及中国红十字会的信任。
壹基金的运力在19日 饱和后,我们开始寻找新的运力和渠道伙伴。由于我们几家机构的业务范围都不包含赈灾,而且不清楚有关部门将如何看待我们大量筹集物资的行为,所以通过新的 渠道合作伙伴给我们的活动提供合法性成了我们的心理需求。再加上一度传言药品已经不能募集,必须经过特别的程序,但对我们来说,药品对于空运来说,是与帐 篷不相上下的最急需物品,于是一个愿意在予以监督的前提下给予我们调运药品的方便的合作伙伴也为我们所需。上海市慈善基金会浦东分会在5月20日 成为这样的一个伙伴。我们于是可以向公众许诺:捐赠到新驼峰仓库的物资都将被开具上海慈善基金会浦东分会的物资捐赠收据和捐赠证书!虽然我们分享了浦东分 会的公信力,但是并不是完全仰赖于此。这毋宁说是一种互补——一种由两个相互独立又具有一定差异的主体之间通过相互监督所达成的更高的可信度。
一 条渠道需要进出两个口子。壹基金在上海和成都都有团队以及红十字会的许可,是一条完整的渠道。所以光有浦东分会这个入口还不行,得在当地找物资落地的出 口。我们找到了绵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他们执掌着机场、统筹着机场物资调运,部署着运抵机场物资的直接空投。即便是对于习惯于怀疑官场的人们来说,此时特 殊的政治气氛,和地方政府所面临的严格的审计压力,都足以使它变得可靠。再一次地,我们分享了合作方的信度,同时给我们自己拉到了一个监督者。
随 着时间的推移,空运的价值因为它成本高、运力小而很快降低,更需要的是可以把大量生活物资一次性运抵灾区。为此我们又找了在当地救灾的爱德基金会。这是南 京的一家拥有二十多年历史,有基督教背景的公募基金会,长年在中国最贫穷的农村地区从事扶贫开发工作。其在灾区的项目人员岳耀蒙告诉我们,爱德基金会特别 重视物资分发的公平和透明,手续相当完备——到一地有一地的签收,到取用有取用的签收,还有社区内的分发原则公示——我们管这个叫作物资调运和分发的“最 高境界”。
于是爱德基金会成为我们5月28日和6月2日分发的两大批近20吨 物资的当地接收和分发机构。与爱德的合作让我们踏实,因为它不仅牌子硬,而且工作做得到位,充分满足捐赠者知情权。由于爱德基金会对四川受灾区域本来就十 分了解,加上灾后很早就进入当地开展工作,物资的发放也很有针对性,他们指定的绵阳游仙区和绵竹的一些乡镇都是为媒体相对忽略,却面临具体困境的“次重灾 区”。
三、网络媒体的信任炼金术。我们的博客开设于5月15日,那时千头万绪,可我们还是抽身在博客大巴上建起这个博,写上基本信息和那篇《小组成员和工作进展》,然后开了个短会,知会团队:之后这博客将是唯一的信息发布平台,信息以博客为准。接听电话时告知联系人留意博客更新,并希望对方能协助传播。
在之后的几天内,博客的浏览量节节攀升,最高日访问量超1500,至6月头,总访问量超过一万。
这 个博客让我们得以被传播,也能够被给予信任。我们感受到:网络,特别是一种个人网络媒体时代的网络,有一种很强的传递信任的功能。行动初期几天,我们博客 的流量激增,来自于各种认识或不认识的朋友在网上为我们进行传播,其中很多人在自己的网络平台(通常是个人博客或网站)介绍和链接新驼峰博客的时候,向众 人传递了她/他对我们的信任,如此层层推进。
我们博客直接链接访问来源前四位都是博客平台(依次为www.bullog.cn/blogs/xingdong、bosixiaozhao.blog.sohu.com、glintzz.blogcn.com、www.bullog.cn/blogs/liangwendao)。 翟明磊虽然未在博客上链接我们,却连载了他在新驼峰做义工多日的日记。作为一名资深记者,他的介绍和评价给我们赢得了大量的支持者。长年写作的博客作者们 周围凝聚着一批了解、信赖他们的读者,他们的推介或多或少地把读者对他们的信任赋予了我们,这些读者就会成为我们的捐赠者,或成为关于我们的信息的新的传 播者。
此外,还有很多流量来自网络社区:比如篱笆网社区,户外俱乐部社区、车友会社区,其中的一些就是我们的团体捐赠者。这些网络社区在内部已经建立起了信任关系,当其中的成员认同我们之后,就迅速将其扩散到自己所在的社区。
博客这个平台也允许我们便捷、清晰地发布每日出入库情况。捐赠人白天将物资卸到我们仓库,晚上(不过得是深夜)就能看到自己的物资已进入库表。这至少表明了我们诚恳的态度,也体现出我们工作的连续性和有效性。在物资抵达灾区后,签收文件也被公布出来,以供核验。
四、 广泛的志愿者监督。新驼峰行动依靠了大量的志愿者担当联络、物流和搬运工作。一些核心志愿者到我们的仓库每天“上班”,持续两周。更多志愿者过来承担一到 两天辛苦的工作,持续地流转。这些志愿者大多数与我们素昧平生,我们通常也只过问他们的职业背景、技能和时间安排,如果涉及志愿者单独运送物资,就会登记 一个身份证号码。
5月28日大装车那天,因为人力需求大,时间紧,就在27日下午在博客上发布了一条信息,大量招募志愿者,并且省略报名环节,直接公布集合时间和地点。当天来了近四十个人,多数是新面孔。他们可以是信任我们的人,也可以是怀疑我们的人,十几吨的物资就在那儿在仓库里,大家可以看到它们几小时后的去向。
这些陌生的志愿者都是监督力量,虽然这种监督不会是天衣无缝的,但它提供了一种监督的可能性,向公众显示了我们的坦荡。
五、 传统媒体的报道。在新驼峰行动进行的过程中,《第一财经日报》、《新闻晨报》、东方卫视、以及《参考消息》编译的法国《世界报》对新驼峰行动的报道为我们 赢得了一定的社会信任。但我们也体会到:传统媒体由于它的权威色彩,更容易成为“双刃剑”。在我们享有以上媒体给我们的工作带来的便利的同时,也有记者的 报道未能体现其应有的职业素养,根据定见来准备和处置材料,而且多有基本事实错误。其面对我们的质询却毫无应答的做法更是让人遗憾。
诚 然,享有着以上这些条件并不意味着我们是比别人更值得信任的人,这仅仅意味着我们借助这些得以赢得了一部分人的信任,他们多数是中产阶级,受过良好教育的 城市年轻人。新驼峰所做的,是对所有其他人的努力的补充,它连结了其他渠道可能不那么容易连结的资源——其中包括物资、运力、合法性(或仅仅是对它的放 心)、社会关系、信任和参与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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